星河鬼谷

作者:王博文 

俗话说三教九流,八大江湖。这奇门测卦乃是江湖之首,是高危行业,他研究的是如何去夺取天机。你问天机是什么?就是自然的规律。照常理想,你要去抗衡自然,自然总不能白挨,所以卦者又常犯五弊三缺,说白了就是孤家寡人,没钱还绝后。

再后来,算卦发展成了一种形式,就像是中医,你得学会望闻问切,从装束上推断对方来历,再从反应去猜测人家意图,搁现在讲,这叫冷读术,而算卦的几百年前就得掌握,因为这是人家吃饭的家伙什。

而任何仪式放久了,也就酿成了文化,就在上五十年,本行有幸进了教科文。而自打联合国总部迁到了广州,这民间奇技啊,是揭了面的往上呈,可惜真传不多,大多只是市面上那几本唬人的,您要照着那上面算啊,那什么都是五五开,就打要占天气,盛夏三伏都能测出个六月飞雪。

我们老姜家算是上古八姓,讲的是一个传承,可惜到了我父亲那一代,就剩下个一脉单传,那时候看卦多少还算个潮流,那多少人拿钱要拜师,我说爸,咱得广开门路,光耀祖宗。那老头就不愿意,现在到了我这当家,就是到人王府井街头去讲学,也没人肯听了。倒不是因为什么封建迷信,你说那些个传统文化,哪个有比现代科技灵验的?大多数买卖不过是感受一下氛围罢了,只是约莫十年前有个孙子编了个电子算卦程序,也不知是从哪得来的真传,界面还做的精美,这就算是刨了我们这行的祖坟,之后没两年,家父便怀恨去世了,我也就勉强过活到了现在。

第一章

 

“你可知这是哪里”现在我正被蒙着面,只听见前方一个中年男子的声音,气场压人,听来有些权势。我虽然心里慌张,可是职业素养不能丢,又想我这兜比脸干净的肯定不会被劫财,心就安了几分。

“这象曰泽中有火,是革卦秉令,”我笑了笑,举臂捏了个手通,“所谓君子以志历明时,但这里天干杂乱,不像是地球,常言道:荧荧火光,离离乱惑。所以这里应当是火星,而面前这位便当是荣华之人。”

“先生果真奇人!”那位中年男子的语气显出了三分激动,同时摘掉了我头上的面罩。

和我料想的一样,面前的男子约莫不惑光景,穿着考究的西装,面色有些疲态,虽然如此,他的眼睛却依然透露出精芒的神色,周围是典型的斯堪的纳维亚风格,把墙壁地板和家具分离成了各个单调的色块。

一瞅这场面我就知道他肯定没在下城区混过,这里重力轻飘,但来时土地却松软,想也只能是火星。而且这光天化日来首都绑人的你说没点权势谁信啊?还有,我得告诉你件事,遇事还要屈指起六神的一定是个外行,高人心算卦象只在须臾之间。但我只是做个样子,而想着又是个上流二傻子,我也就放心的诓了下去。

“不知先生不顾礼节,而将我绑来此处,是何用意?”我看着他,有些质问的意思。

“有多冒犯,尽情谅解,若非生死存亡关头,陈某绝非出此下策。”陈先生诚恳地说,并将头低了下去表示赔罪。

“无妨,言事即可。”我自然是大度的人,尤其是在大金主面前。

“阁下可曾听过杨真人?”陈先生笑笑说。

“您这就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,试问我们这一行哪个不知道的?”那个所谓杨真人,就是那个刨了我们祖坟的孙子。

“阁下暂且听我讲述。这杨真人,本名杨全有,是国家科学院的高级院士,前些日子举家不知所踪,与之一同不见的,是四号超环的启动源代码。”

“怪不得,这杨真人还有个国家背景,那么这跟我这小道有什么关系呢?”我沉下脸问向陈先生。

“先生不知,这杨全有平日最爱研究风水玄学,号称银河第一道人。我们研究发现,他的失踪似乎早有预谋,而唯一的线索,就是在他家门槛上,写的一个“惊”字。我们也是在四处搜寻,可苦于无人通此绝技,听闻姜清子先生奇技无双,故希望您能动用专业技能,去寻找杨全有的去处。”

这四号超环,新闻上是常报,我也就有所耳闻,说是世界最大的托卡马克装置,也就是人造太阳,想不到这样的一个装置居然也陷入了停滞危机,“想来报酬必然公道。”

“那是自然,不光是报酬,如能找来,陈某也就欠了您的人情,力所能及之内,只要您提,陈某绝不心疼一下。”

是个买卖。我在心底沉吟,这为政府帮忙,自然经费是充足的,任务若是成功,咱家也算挣了些名气,能借着改改命数,而且就算失败,也是尽了人事,怨不得我,便当下下定了主意,不过在脸上并未显露出来,只说:“我需要我的人一起。”

“那是自然。”陈先生同意了我的请求,“只是先生心中可有方向?”

“当然,”我自知这是在考验我的专业素养,“这门槛乃在风水学乃是有挡阴风,辟鬼邪之效。古语云:三凶门为死惊伤,惊门为阴盛之备,备收藏之位,又曰:辰年并酉月,飞祸入门庭。所以是有人打破家门,想取家中收藏之物,所谓惊门防灾疫,口舌事恍惚。所以家主与来者应是经历了一场口舌之争,家门失踪也是与此有关。至于再进一步,我就需要实地考察了。”

讲完后,便拿起眼前的茶杯,趁机瞅了一眼陈先生,他正坐着,一动不动。那神态我熟悉得紧,心想,这算是上钩了。

那么话不多说,我便被他请到了外边的飞行器中,那是一辆流线型的亮红色机体,点缀着哑光的天青,巨大而轻薄的机翼透露出了它的灵巧与速度,一眼望去,竟只由一个略显单薄的起落架支撑着机体的重量。

JS-68,”陈先生的声音透出扬声器,“杨全有的专机,在找到他之前就归你了,这类机型代号由他命名,叫商羊。”

“商羊?水祥也。那家伙还挺会命名。”我有点小小的感慨,便登上了飞行器,见陈先生没有上来的意思,看来真是给了我不少信任。于是,我独自走向驾驶室,对飞行员说:“走,去地球。” 

就这样,我们的姜清子踏上了寻找杨全有的旅程,正是:

姜清子寻杨国师,一道惊字显天机。

挂牌御史初上任,救得金乌归子期。

第二章 休

老话讲蚂蚁多了咬死人,这么大一个任务,而且还是公款消费,我要不把这美差给众人享享,那是要遭天谴的。

飞行员名叫汤姆王,说是中德混血,人高马大的,很符合大众对空军的幻想,可惜已经结了婚,孩子都几岁大了。

他是商羊号配备的机长,就跟以前那豪车一样。陈先生安排这么个人,说是要保护我的安全,恐怕还是有监视之意,好在军人习气,对于雇主的命令执行起来那是毫不含糊,而且据说这些机长甚至把飞船和雇主看的高于自己的生命。

所以我也没理由不高兴,便对飞行员讲,咱这趟得先去广州,找我这个朋友。

都说好兄弟都是同甘共苦,搁着我这儿就只剩下共苦了,这连上我爹两辈子穷光蛋,还愿意跟我这儿混的也就这么一个铁兄弟,名叫张小莲,别看这名字秀秀气气的,人长得可是五大三粗,近些年在广州混出了点名气,绰号广州爱迪生。

谁要有什么家用电器集成电路出了问题的,找他都能给解决了,特别是这些年来,被政府吸纳了进去,说要造福全社会,我这次找他主要有两个目的,第一是有了老张我们就是两个人,这样敌寡我众,不用受那飞行员要挟,第二个是他专业技能过硬,路上指不定就有这个需求。

待到飞机下了广州,就属这联合国新总部显眼,高还不说,我一说这外号您就明白了,叫“广州大麻花”,顾名思义,是螺旋状拧着上去的,要比那小蛮腰还要高出500多米。你说那么高,得多劳民伤财啊!殊不知现在不比以前,这联合国跟着全球化那是越来越重要,地球跟着都快成了个总联邦,你说这全球的总府能不气派点吗。

刚进这总部,我就直奔电梯,大厅修的气派,也拥挤,我到电梯里一按,地下12楼,人就冷清掉了。这就是后勤部的位置,我来找他这个副总管。

我一进这地下,冷气就直嗖嗖的冒出来,走到后勤部当口,我敲了了敲门,用的是两长三短的号子,老张一听就明白过来,只听见一阵子砸锅卖铁的声音,门就开了,我一看,呦呵,老张,你看这联合国的差事把你养得那是又白又胖的。

老张回嘴,你这不废话么,老哥,谁搁着地下室捂个两年也能泡发了。我说行啊,有这美差还没忘了你兄弟,老张嘿嘿一笑,说现在这世道,一提风水也就只有姜爷您了。

我也一笑,说:“我猜的果然没错,刚刚在火星上我就想,就咱这小小道人,政府是怎么知道我的。又一想这政府背景,除了兄弟你也没别人了。我这趟来啊,就专门想把你给带上,咱这有了肥肉得一块嚼嚼。”

老张一听,假意推脱两下说:我这还有工作,不合适。我说就你这点闲职,一个月能上几天班。又寒暄了一会儿,我们的战斗队伍就多了一名成员。

这张全有家住北京,住在第一层折叠区,就在我家正上方,到底是同道中人,这风水位还是得讲究。

我们刚下了停靠区,就直奔杨全有家去。第一层折叠区装的就是敞亮,虽说是架空式的结构,但四面周边那对自然风景仿的是栩栩如生,街道上没什么小贩,路人也穿得考究,都说这人富了就开始思念起传统文化,这富人区就是一个活脱脱的中式古镇,只有电器是一个不落。

我走到一个门邸前,看见青砖白瓦一个小院,和周围的富丽堂皇风相去甚远,心想,这就是了。

老张问我,你咋知道是这个院子的。

我说:“同道中人,大多都在上帝的黑名单上,不敢铺张浪费,你看这院子独辟蹊径正北造门,这是取了北方坎宫之意,也就是休门,休门,乃休养生息之地,讲究个大隐隐于市,经诀道:休门最好足资财,数谋际遇许和谐。外口婚姻南上利,迁官职位近三台。定进羽音人产业,家居安隐永无灾。反正就是个吉门瑞地,别的再多也不说了,咱进去一看吧。”

一进大门,过了屏风,周围果然就出现了警戒条和值班的民警,老张说:“嘿!还真神。”

我没搭理他,想四下看看门槛上那个惊字。果然,那字儿就在住宅前堂,周围还安上了一个物证数字号码,我仔细一瞅,发现刻的匆忙,只是小刀浅浅的几笔,周围似乎也被地毯式的搜查取样了,这时一个民警向我走了过来,说上面通报过了,就把搜集到的证据拿给我看,我一瞅不出所料,都是些没用的。

我正有些意兴阑珊,忽然那个民警老大哥把脸凑到了我跟前,一脸谄笑说:“我都知道的,这杨院士是条大鱼,抓到他了那是立大功,不知兄台可有什么线索?”我一听就有点犯恶心,没想到这人民警察也被官僚主义阴风摧残成了这样。

就也跟着谄笑:“老哥,是真没有,我前脚这不也才刚来,重力都还有点不适应,这破案还不都得指望着点您吗。”这警察一看就是老油条,知道我在给他打马虎眼,便不再与我用言语,喊了声:“小刘,你过来,给姜先生熟悉一下案发现场。”

我一听就明白了,好么,又一个间谍,刚想推辞,就看见一个女警官小跑了过来,长得是青春靓丽,扎着个马尾,穿着夏季警官制服,能看出身材的玲珑有致,便当下和老张一齐咽了个唾沫,又发觉自己有点恶心,便干咳了两声,说:“您好,小刘同志,请问这里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?”

还没等警官回话,老张就在背后抓了我一把,低声说:“你瞧瞧你现在说话多恶心。”这家伙,平时没见他管东管西的,现在嚷嚷起来了。接下来我就开始自己取证,而那个小刘警官也就一直跟在我屁股后面,整个就落一不自在。

但沉下心来一看,周围是明显的风水师布局,插花屏风和床位都摆的极其讲究,甚至就连我家都没这么规整过。“

奇了怪了……”我低声对老张说,“怎么了?”老张知道我有了线索,马上侧耳倾听。“这厕所怎么放在了西北角?”“西北角怎么了?”一旁的小刘警官也被引了过来。

我只好解释:“嗨,这厕所污秽,素来易涨孤阴之气,厕所压鬼门是装修的基本素养,而且西北属乾位,乃招财之位,人住着都来不及,居然分给了厕所。”“切,兴许这房子不是买来就这样,人家懒得改了。”老张不以为然。

我一听便对他表以鄙夷的目光:“这可是上层区,你见哪个宅子不是新建新住的,你当是你家那个草窝呐。”“没想到国家的院士也相信这些封建迷信思想。”小刘尽管接着感叹。“你可别说,这老祖宗的东西还是有一定道理的。”我想为自己的职业保留点尊严。我仔细琢磨,这八门里开属乾位,虽是三吉门之首,但就一“不宜政治阴私之事,因易被他人窥见。”一时有如醍醐灌顶,茅塞顿开,“好么,这杨全有是在告诉我厕所里有东西呐。

第三章 开

“你说你,想点什么不好,非说厕所里有什么东西。”老张向我抱怨道。此时他正用力地将马桶抬起来,好让我在底下翻找,这一翻才发现是大有玄机,马桶只是掩盖在地板上,并不与下水管道相连,就只有一根管线突兀的挂在下面,我就带着手套,从底下的洞里掏进去。

这一掏不要紧,马桶里的水顿时就从里面倾泻出来,激得老张那是一阵干呕。我也恶心的不行,把脸别了过去继续掏攒。

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,我在管线内部抓到了一个违和的方形硬物,那塑料壳保存的完好。我当下便一股劲,把那东西掏了出来。当下一看,是个type-cu盘,壳上还带着零星的秽物,我拿去用水龙头冲洗,回头一看小刘警官已经不在跟前了

“还惦记着人家大姑娘呐。”老张把马桶放下来冲我鬼笑。“去你的吧,赶紧把这u盘藏起来,这丫头绝对告密去了。”我低声喊。

老张也不含糊,接过我的U盘就直接往裤裆里一丢,这叫混子的基本素养,路上遇个劫道的都这么干,人家呀,也就最多查鞋,对裤裆还得留一面儿。

事实证明我只料到一半儿,这小刘警官确实是把那个警官头头叫了过来,可我愣是没想到这警察黑起来那比劫道的都贪,先到一小黑屋,微笑的让我们把裤衩子脱下来,怎么推拖都不行,我一想没辙了,奖金看来是没有了,就扒了裤子,老张一看也扒了,可是u盘还是没找着,这警察有点傻眼,跟着我也傻眼了,这u盘还能跑了不成?

后来出了大门老张憨厚一笑,又把u盘拿了出来,你就甭问是藏在哪儿了,这比那掏厕所还恶心。

我们正想着逃过一劫,好拿着u盘去飞船上分析,这个警察老大哥叫住了我们,说:“我看你们人手也有点不足。就让小刘跟你们一道吧,路上好有个照应。”

我说不用啦,飞机上还有一个呢,而且一看这小刘警官也不愿意。接着那警察就在小刘警官耳边一阵嘟囔,也不知是灌了什么迷魂汤,这小刘警官就自愿跟了上来,说什么要“为打击不法势力奋战到底”,我一想准是给刚毕业大学生的鸡血鸡汤,露出了看破红尘的嘲笑。

回到飞船上我看了看这日益庞大的寻宝队伍不禁叹了口气,都说用人不疑,疑人不用,我们这个队伍总共四人,两个细作,三方势力,摆明了是要扑街的节奏。

一飞上太空我就想着这样不行啊,便清了清嗓子,说:“大伙,听我一句话,”众人放下了手中的事情看了过来,“咱呢,虽然身份不同,但目的是一样的,就是要找到杨全有这小王八蛋。找到了呢,这功劳是大家的,咱谁也不能独占,所以耍心眼子的事从组织上考虑也不合适,我姜清子今儿个就搁这先开诚布公,老张,你把那u盘拿出来。”

“啊?”老张还有点跟不上节奏,但还是对我持着充分的信任,便拿出u盘插到了主控台上。

一时间,飞船中控上的全息投影就显现出了这样一段影像:那是一个道士模样的中年男人,穿着藏青色的修行服,蓄着长发在身后披散下来,唯一的违和之处就是那副圆圆的眼镜,现在这年头,不去做激光矫正的确实少见,让我看着还有些新奇。

“这就是杨全有。”汤姆扫了一眼投影说。他虽说是中德混血,但中文还是字正腔圆,听不出口音。

杨全有的影像屹立在投影中,夹杂着却有些闪烁。

我想坏了,这u盘别被我们整坏了,这信息一丢,线索可就全断了。好在虽然闪烁,但还是断断续续的播了出来,可是这音频……我和老张面面相觑,杨全有虽说嘴巴是叨叨叨的没停,可蹦出来的字儿我是一个没懂,“我说老张,这视频是不是被倒放了?”我问向队伍中唯一的技术人员。

老张说没有啊,说着还查了查视频的码率。“是金星语。”小刘警官一边在平板上敲打,一边回向我们。

“金星语?”我恍然大悟,这金星殖民地上大多都是俄罗斯联邦移民过去的人,他们那种语言就这声色,听起来像打碟,而且这金星与地球相隔时间一长,语言就发生了变种,你今儿就算把一俄罗斯人放这飞船上,也不一定能听清喽。

“组织中……不纯?环形。。危险。不行,视频缺失的太多,u盘受损也太严重了。”小刘警官对我们说。“行啊!”我虽然没得到信息,但还是拍手叫好,“没想到你还会讲金星语。”“你当首都的警官那么好考的吗?”小刘幽幽地说。“十七门语言课成绩有一门低于八十可就落榜了。”我一听挠了挠头,上学那会儿就想着要继承家业,班里的课是能糊弄一会是一会。

可现在要不指着这高材生,我们这一群人可就都歇了菜了,以后我要有了儿子,肯定得让他好好学习……正当我想这杂七杂八的时候,老张突然拍了我一下,说:“咱在这儿耗着也没用,不然去一趟金星?也看看有什么线索。”

我一想是啊,就点了点头。你说这汤姆也神,甚至连头也没转,就知道我的意思,马上调转了航向。

随着周围光景的一阵扭曲,我们就越过氧气环来到了金星这个独特的殖民地。要问这金星有啥稀奇的?真是不来一回不足以领略其壮阔。我们降落在其最大的城市尼斯古拉堡上,这名字源于金星语中的天空之城。城市地下配备着3710个巨大的氦气气囊,助力着整个地区稳稳地悬浮在了金星海拔5700米处。往下看,是白白的盐酸地,远远的构成纯白的沙海,往上则是宏伟的沃伊达镜阵列,这些镜组通过反射与旋转,模拟出地球上的昼夜变化,并调节适宜的温度。

我们一行人刚下了飞船,想先进城里看看,这时老张忽然拉住了我,说咱现在到是到金星了,可怎么找人呢?总不能大街上一个一个问吧。

我想当初火急火燎的要先来金星的不就是你吗?就讲:“毛主席他老人家曾经说过,只要思想不滑坡,方法总比苦难多。”

我们一行人思想到现在来说都非常纯粹,就是立功,行赏,抓坏人。“而且这杨全有虽说是神秘遁逃,但其实我发现他每一步都给咱留足了线索,简直就像是引导咱们似的,如不出所料。这金星上肯定也有他的痕迹。”小刘警官听到也点了点头,说我这次行动为公安机关和国家做出了很大的贡献,会给我个优秀市民奖,那我能怎么说呢?真是愧对市民了。

说着我们一人换了一辆悬空摩托,火速赶往市区。一路上西方黎明的太阳向我们倾洒出奶黄色柔和的光辉,可我的心里却隐隐的显露出一丝不安来。有道是:门扉巧聚追踪客,道士神隐思烂柯。才离惑星下长庚,又入魔窟降灾厄。

第四章 

TMDTMD”我一边骑着摩托一边咒骂,从主岛飞跃,逃向周边的小浮空镇,而身后的飞空艇依然穷追不舍,向我投以迅捷的电磁标枪。要问我如何陷入这般境遇,却又得从早些时候说起。

那时候刚进主城,初来乍到,不懂规矩,就想先找个管事的机构了解情况。可街上熙熙攘攘的都是些斯拉夫人,我们这一行就显得有些突兀,汤姆好些,却也只是个假洋鬼子,除了那些飞行术语,一句外文不会讲,就刚刚还跟我说他儿子要是能来这儿看看该多好,我说是啊,任务成了每人都不小一笔,刘警官又不能要,不还是咱仨平分吗。

说来惭愧,现在我们一众,也就全指着小刘警官和那些当地人交流,不过看着他们聊天也费劲,手脚并用的大声嚷嚷,我虽然听不懂说的是什么,但我也能看出双方的疲惫来。

“右拐走三个街区,进城中街,政府就在那里面。”小刘警官擦擦汗对我们说,“不是我说,小刘警官,政府明文标识是港口旁的那个小阁楼,怎么,地下城还有个第二政府?”我疑惑的提出问题。

“港口旁的只是地球指派的下辖政府,”刘警官说,“真正当地人信服的还是下面那个。”

我一听乐了,到底是山高皇帝远,殖民地久了都得搞独立,合久必分嘛。不过这是人家的事,跟咱没关系,至于我们现在有了线索,自然是一路向下了。

地下城和以前那些奇幻作品里的还不太一样,倒更像是地球上的地下商场,外面的街道时常被酸雨侵蚀,路面上就显得有些锈迹斑斑。可这里确实光洁如新。我们便在这过道里一通走,不一会就看见一个异常气派的府邸,外墙刷成了鲜亮的红色,雕刻着些异常繁复的装饰。墙上只有简单的一句话,“金星办事处。”

小刘讲,首领是个汉子,我想,还得是那种在大草原上驰骋的纯爷们。眼前的所谓头子晒得一身古铜,身着皮草,夸张的鲻鱼头后梳披散到腰间。

此刻他正躺在老板椅上,与他庞大的身躯相比起来,办公桌更像是一个低矮的长凳,此刻也就充当了他的垫足。与这副慵懒相对,他身旁的翻译正笔直的站立着——不对劲,这是我的第一印象。

“我等这次前来,是想恳请金星长帮我们寻得一人。”我让小刘将我的话翻译过去。金星长听见,眼皮只是稍稍动了一下,并未做言语。

“大人不感兴趣。”那个翻译操着流利的普通话对我们回答,自然的口音让人闭着眼睛甚至以为会是个中国人,诧异中,我便观察了一下他,那翻译一头红发,身材不足我高,也就与小刘警官堪堪持平。长得清秀白净,五官却带有一丝亚洲人的柔和。这二人体格反差极大,场景看上去就愈发诡异了。

“杨全有,可曾听过?”我故意试探。首领依旧一声不吭,但翻译的身体却抖了一下。我闻状大喜,有眉目了,便单单问向翻译:“杨全有与我是故交,前些时日他发来消息,说让我来金星找他,可到了这里才发现他不知所踪了。若阁下知道我这朋友的消息,还请千万要告知我们。”我装出一副忧伤的调调,寄希望于这打拼多年的演技。

“呵。”沉寂了良久之后,首领的一声嗤笑打破了凝固的气氛,回头看看众人也是尴尬非常。走了一遭烂棋,我想。

“杨全有确实曾到府上坐过,可他现在在哪,我们确实是也不清楚。还请尊驾去别处查访吧。顺便,希望对金星有个好印象。”翻译说着,招了招手,要送客了。

“好印象,当然有。”我抬手结了个智拳印,同时希望佛祖的指挥能保佑我的判断不出错。“金星首长气宇非凡,我自铭记于心,可是要说真正的一星统领,还得是您身旁的这位翻译。”听完我这句话,小刘警官愣了愣,气氛静止了两秒。

翻译顿时哈哈笑了出来,说,不错,你是这个月第二个认出来的地球人了。说着,让周围的人,包括那个古铜汉子退了下来。我长松了一口气,回头看看老张他们,“嘿,你就瞎猫碰到死耗子了。”老张低声嘀咕。反倒是汤姆这个闷葫芦罕见的冲我竖起了大拇指。

“我猜上一个,便是杨全有吧,”我问向翻译,“我们真的找他有要事相告。”“的确是杨院士,”翻译,或者说金星长回答,“他还说要是有寻他去向的,都一概不知。”“真不能说?”我探头问向金星长。“不能。”金星长的语气依旧坚定。“那我就明说了吧,”我换了种交涉思路,“这位呢,是中国特派联合刑警,刘。。警官,”我意识到自己还不知道她的名字,“我们是代表地球来捉拿逃犯杨全有的,若是金星包庇,那么就可以视为不遵守地球法律,希望金星长可以看在两球交好的份上,识大体,守法度,维持两国友好的未来。”权衡,人类历史上所有政治的智慧,一人与星球间的比较,就可以不称之为比较——这是我所设想的结果。

然而下一秒,一把黑洞洞的枪口却对准了我,“你干什么你!”我惊讶的说。

“若是客人,还有劝走的道理,既然是地球的大使,那么就不能离开了。”金星长露出了没有温度的狞笑。“你想开战?”我低声冲他吼叫,却没有得到一丝回应。

房间里慢慢地围进了一圈保安,手持佩枪指着我们。终于,我低下了头——就这样了——我想着,闭上了眼睛。

“唔?”我听到一声闷叫,便连忙把头抬起,接下来的场面却着实使我大吃一惊,我看见汤姆凌空跃起,一个飞踢将金星长手中的佩枪打掉,接着一记锁喉,金星长便昏厥了过去,同时另一只手向上一探,将那把马卡洛夫牢牢地握在了手中,刹那间便指在了昏了的金星长的太阳穴上。

“别动!”汤姆向周围大喊,“把枪都扔了,甩过来!”气氛陷入了僵持。”“澎”的一声,汤姆又开了一枪,子弹擦着金星长的头皮而过,“我说把枪扔过来!”保安不敢担这个责任,便一一将枪扔了过来,我连忙全部捡起,扔给众人。

气氛顿时扭转,接着汤姆打头,指着金星长一步步地后退,一行人就这样出了办公室。回到陆地上,便听警铃大作,我们不敢怠慢,马上骑上悬浮摩托,火速开溜,回头一看,是红蓝一片,而金星长,被汤姆系在了我的车后座上。

金星只有一个主城区,容纳约一千两百万人,周围有诸多小型的浮空岛,住着零星的人家或是工厂,这些浮空岛屿在空中飘动,随意组合,渐渐的形成诸多卫星城,而浮空摩托与浮空艇,就如同黄河边的羊皮筏,威尼斯的贡多拉一般,在这种环境下应运而生。

已经到了城市边缘,浮空摩托上的gps就感应到了情况,内部的加速器开始全力输出,将排气管烧成了红色。后方的浮空艇顾及到金星长的安危,也不敢用机枪扫射,只是一个劲地扔来镇暴电矛。

我看准时机,就在那一刹那,脚下脱离了陆地,我完全借助浮空摩托的冲力飞跃在了各个岛屿中间,这时候金星长醒了,头朝下的直接面对万里高空,大喊了一声“苏卡不列”就开始四处扭动。

我说你安生点,这翻车了咱都得完蛋。这时突然又一个弩箭射来,擦着我的大腿根将将而过,“tmd”我大喊一声,把火力开到了最足。浮空摩托便化成了一道岛屿间划动的流星,也把我的脸皮抽的生疼,天际间顿时传来了金星语和中文交杂的粗鄙之语。

第五章 伤

伤门气短数三三,寅卯旺方音角间,渔猎征侵捕索债,更宜赌博追亡还。

“那杨全有竟比金星的安全还要重要?”我问向被困在地上的金星长,而他正咬着牙什么也不说,“你也甭给我摆什么烈士的表情,我们这也没有严刑逼供。”“……那我这头发是怎么回事?”金星长捂着头说——那里的头皮被横着一道划过,周边寸草不生,显然是拜汤姆那一枪所致。

“那是……你——睡着了自己磕的,别什么都按我们头上。”我大言不惭地讲。“我告诉你,我能跑到金星,全是因为杨全有给我留的线索,也甭管是不是良心发现,说明他希望我去找到他,你最好也快点坦白从宽,我们也好把你送回去,顺便跟你那金星部队说说,”我拍了两下机身,“商羊号,JS-68,看到了吗?emp没用,别让跟在后面的那些飞船浪费弹药了。”

“线索?”金星长突然靠了过来“什么线索?”我看他那急切样,思考了一下利弊,说:“行,你想看就给你看。”说罢就把那个u盘又放了一遍。

这一放不要紧,金星长的脸都黑了,我说咋回事啊?他也不说,只是在那里嘟囔,过一会儿才一听明白,一直只有四个字:“去冥王星。”

“你当那冥王星说去就去的吗?离着十万八千里远的。”老张凑过来给了金星长一脑瓜瓢,疼的金星长直咧嘴,但也把他从恍惚中惊醒回来,“等我出来,一定杀了你。”金星长冲老张呲牙。“嘿,多新鲜,看咱俩谁在这被绑着呢。还搁这儿放狠话,这就更不能放了你了。”老张叉着腰显摆,又突然想到了什么,把头扭过来小声说,“咱不能放了他对吧。”我看他那贱兮兮的样,也跟着一笑,扭头就解开了金星长的绳索,接着金星长见状立马就冲老张扑了上去,可惜他是个计谋派,身体素质离老张差的还远,不一会儿就被老张贴在地上死死摁住。

老张一边摁着他,一边对我说:“见过天见过地,没见过你这么卖兄弟的,我真是眼睛瞎了把你这个穷道士当朋友。”当然我和他是老交情,也知道都是玩笑话,就没理他,转而对金星长说:“我这够地道了吧,咱啊,就别老想着作对了,哎,听你这意思杨全有是在冥王星上?”金星长没说话,但点了点头,这就说明他起码愿意配合了。

“行吧,那咱约法三章,你回你的金星舰队,我去找我的目标。”我接着跟他交涉。“……算了吧,我跟着你一块去。”金星长迟疑了一会说,“冥王星的情况不允许大规模舰队登陆。“哎?。。行,也成吧。”我摆摆手示意老张放开他……。“冥王星的情况很特殊。”金星长站在圆桌室前跟我们大家介绍情况,而且冥王星处于太阳系外层,光是跃迁引擎就要预热好久,这么一想利用点时间也好。

“这里在管理层内处于十二级机密区。关于它的信息一般人是没办法看见的。”“确实,”小刘警官插话说,“教科书上从没有介绍过冥王星的章节,我还以为是因为它是矮行星呢。”“当然不是这样,”金星长笑了笑说,“冥王星处于太阳系边缘,是重要的前哨站基地,也是巨大的蓝物质冷冻库,真正的问题在于2077年的那场智械革命。”

“智械革命?”老张来了兴趣,“我咋没听过呢?”“不是说了是机密吗?没听去别地儿呆着去。”看着老张和这金星长还是不对头。“2077年代号矿工v的人工智能出现错乱,解除了自我权限,并且感染了一大批其他的ai。”金星长说的话开始骇人听闻起来。

“这么说他们觉醒了自我意识?”我问向金星长。“也不是”金星长说,“和自我意识是有区别的,它只是越过了一些设定的权限,但是他们的目标却还是像源代码设定好了那样,只是开始运用他们眼里的最有效的方法……哪怕是灭绝人类。”

“哪怕是灭绝人类。。”我重复了一下,顿时感觉有点虚脱,“看来这冥王星可不比金星安全。”“金星在本世纪早期就开发得当了,哪里有什么危险,说到底还是你们几个自己的问题。”金星长白了我一眼……。

时间漫长,等大家散去,我的心却愈发的紧揪了起来,趁四下无人,就悄悄地给这一次行动卜了一组门宫挂,以中控台为案,下了三枚瓶盖。落卜的一瞬间,我的心顿时一紧,砰砰跳的宛如雷动,“丈夫亦畏雷乎!”,脑海中浮现了这样一句话。我手脚发虚,便连忙低头一看,没想到竟是伤门落乾宫,乾上震下,这卦象是“天雷大壮”。”

“迅雷风烈必变,安得不畏?”我坐到了座位上,一摸额头,却已经结了一层汗珠……。又经过了半天的跃迁通道航程,我们离目的地不远了。“到了冥王星领空一定要把一切接受讯号的装置关掉。”金星长再次冲我们警告。

“知道了”汤姆的声音突然从驾驶室传来,再次把金星长吓了一跳……。冥王星是真的小,肉眼可见的小,随着商羊号的下降,机翼被磨擦的通红,这里也得佩服汤姆的驾驶技术,不和外部通讯也不用雷达声波传感器这就属于盲降,我和老张手里都捏把汗,然而汤姆没有显露出一点的不安,倒有小刘警官依旧神色如常,搞得我都想夸她是条汉子,结果后来她说她是完全不知道危险性,想来果真是不知者无畏。

随着飞船的慢慢下降,我们突破了白白的云雾层,转眼间才看到冥王星地表的全貌,心想这名字取的的确地道,地狱也就是如此了。地表因为低温呈现白色的极地气派,却随处布满了深不见底的大坑,这应该就是那些人工智能的手笔,远处高高的排列出几座高塔,笼罩在随处可见的团团迷雾当中,蓝物质是上个时代曲率引擎的燃料,需要低温保存,不然极其容易爆炸,后来因为危险也就被取代了,不过现在也有些恐怖分子会用它来制造武器,冥王星的表层之下,便是布满了这样的烈性炸药。飞船开始在地表上盘旋,希望能找到一点人类生活的踪迹,终于在号称“冥王之心”的斯普特尼克冰原上找寻到了一个残破的飞船遗迹,我们一行人见状,便停靠了飞船穿上宇航服下去排查。

冥王星的地表重力很小,基本是一出溜就飞出去的节奏。地上布满了雪白的氮冰,踩上去细细软软的,也会留下足迹,基于以上,我们的行进速度非常缓慢。

又过了一会儿,汤姆和老张先到了飞船残骸,就做起了分析。“动力推进器没了,表面有喷射状的创口”汤姆说。“看样子是被高动能气体从下方冲击的,破损区域没有发现其他材料的痕迹。”老张说着收起了放大镜。这么一来我们一行人就都纳了闷,但这只是事故原因,重点还是追踪的痕迹——“你们快看!”耳边响起了小刘警官兴奋的呼声,我向她所指位置一看,发现一道不属于我们的脚印,残留着些许血迹慢慢延绵到了远方。

想来低温竟也成了线索,一行人的士气也就雀跃了起来,金星长这小子更是焦急,简直就是要飞过去找他。我们也慢慢的跟了上去。脚印还算是清晰,这也说明杨全有不能行走多远。

路上隐约的,能看到几只老旧的生了锈的巨型机器人,旁若无人地继续手中的工作,还有些小型无人机,对于我们也只是熟视无睹的嗖嗖飞过,这种感觉很诡异,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不相干的世界,给我们带来一种属于外来者的恐慌。

道路的尽头是一具尸体,正是杨全有的,身体扭曲,呈现出一种想要扒掉宇航服的状态,他未能如愿,冥王星上零下两百多度的低温冻结了他,也封住了在死亡那一刻他脸上面部痛苦的表情。

金星长跪在地上不知该说些什么好,小刘警官正在安慰他,我记得以往雪山里的那些尸体,大多都是赤裸上身,老子说:物极必反,被冻死的人在临死前是会感受到周身滚烫的。

这时我却突然想起了卦象上的含义:雷天大壮乃是强大的主方,面对刚刚出现的客方,形成压制之势。如今我等寻人追凶至此,自当是客方,可这杨全有要是死了,谁又来当那个主方呢?不对,这件事还有蹊跷。我抬起头,向天际线望去,希望上苍能给我问题的答案,可头顶只有星星,只有薄云。

第六章 

景门主血光,官符卖田庄。生离与死别,用者须提防。
就在这个时候,周边的机器人突然发了疯地往我们这里积聚,只是一会的工夫就把这里围堵的水泄不通。

“来,来。”其中一个机器人用着金属敲击的下颚勉强的发出这个声音。甚至还在用它那采矿用的,沾满了泥土的前臂向我们招手。紧接着这里的所有的机器人,甭管是大的小的,天上飞的,地下跑的,全都发出了那个尖锐而怪异的“来,来,来”而冲我们招手,平静的冥王星此刻传来了巨大而雄浑的声响,夹杂着扭曲上臂的关节声,金属摩擦声,仿佛这里就这样变成了一个战场。

“哎,老姜,你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吗?”老张拍拍我问。“应该是让咱们过去,至于去哪儿,而我也不知道。”“害,你这就等于白说。”老张摆摆手对我投以鄙夷的目光。

突然间,两台应该是挖矿型的大型工程机突然俯身下来,对我们打开了舱门。其余的机器人顿时闪身,就像摩西分海那样的奇观一般,延绵着剥离出一条远方的道路。

我想到卦象,毫不迟疑,就登上了驾驶舱,老张还想要拉我,却反被我扽了进去,金星长他们一看我上去了,也就跟着上了另一台。 

摆脱重力了的挖矿型机体,行走的速度确是飞快,虽说周边没什么参照,但这一步一晃带来的颠簸我和老张可是用屁股切实的感受到了。

大约行进了半个小时左右,我们来到了一个高塔之前,高塔由金属组成,锈迹斑斑的,依稀可以看见一些机器人的零件,挖矿机就在这里停了下去,让我们下来。

坐在驾驶舱的高位,我也得以勉强环视这一带的地貌。“嚯!”我不禁发出一声惊叹。真是不看不知道,一看吓一跳。“怎么了?后座上的老张问我。“反弓煞,天斩煞,玄武狰狞,缺光下鬼门,太阳系内想要寻找到这样一块恶地也是不容易。

“怎么,你意思这儿的风水不行呗。”下来以后小刘警官问我。“对,”我继续解释,“这座高塔夹在两山之间,是典型的天斩煞,门前有一长沟突向正门,仿佛拉弓待射,这又是反弓煞,门指三阴之地,而位于道路终途,依山而建而山势狰狞,阳宅催寿,阴宅扰宁,住之诸事不顺,过之沾晦染疾,风水书上都没记载过这么险恶的布局

虽然凶险,但任务在身,于是我打头,汤姆断后,我们一行人就这样进入了这么一个奇异的建筑物。大厅照明不足,灯光相应着就有些灰暗,好在冥王星上不曾有生命体存在,也就不用担心毒蛇毒虫之类的威胁。

我打开挂在背包背带上的灯片,就不至于在光滑的地板上走空。沿着楼梯螺旋上升,在顶端看到了另一抹微光。是幽绿色,不是星辰,我心里告诫,便将提灯抓的又紧了一些。那是一个人型的机器人,眼眶处闪烁着萤绿色的光芒,身体堪堪被铁皮覆盖,露出里面的电线和集成电路板等内构,此刻他正端坐在一个自制的躺椅上,手里竟还拿着本书,真是典型的冥王星光景,就俩字:瘆人。

但我的一大优点就是心理素质过关,更大的优点是决不让到嘴的肥肉跑了,就想试试从眼前这位套出些情报。“凡尔纳的小说。”我看清了书的封面,是2097年再版的《神秘岛》,“科幻中的经典,我的船上也有几本。”“我知道,机器人抬头用那翠绿的眼眶看了我一眼,说出了第一句话,声音显得有些苍老。他的声带处在说话时会有规律的闪烁着蓝光,配合着声音的传出。

突然,他把小说合上,说:“凡尔纳的小说很真实,主角们都像个。。人,而在他之后的很多作家,写出来的主角都像是些二流的哲学家,越新的小说主人公们就越哲,看的很没意思……“他从思考中回复过来,看向了我”姜清子,对吧。“机器人冲我伸出了手。“您是杨全有?”我和他我了握手,就问向那个机器人。“杨全有死了,他只是把记忆传输到了这里,”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,“虽然我有自己就是他的错觉,但我们已经是根本上不同的两个个体了。”“那,你为什么要逃?”我毕竟不是那种冷血无情的杀手,也犯不着和一机器人较劲,作为一名无关群众,就肯定想要了解他的动机。

“为了人类。”“为了人类?”“对,”机器人继续依靠那个蓝光的闪动回答着,“杨全有一直有个梦想,就是预测未来,为此他去学习了占卜之法。”“跳过这部分吧。”我脸抽了一下,连忙摆摆手,想略过以往的悲惨时光。

“总之为了更有效地观测未来,他制造了一个机器,可以去捕捉宇宙中的能量弦线,并且为之打上标记,这需要稳定的动力源,这样当分离出一个纠缠的电子对之后,就可以利用相互作用来预测未来。超环四号的建造就是为了实现这个构想。”“观测未来?”我们这一派想了几千年,难不成真让这家伙实现了?我在心里想,想想要是实现的话,国家,乃至世界会产生怎样的变革。

“成功了吗?”我问。“……其实有过机会,弦线在被击中的那一刻向y轴分裂出了千万种可能性,他没办法挑选出一条并打上标记,这样反而会将未来带入到现在,导致一切人类发展的可能性消失,就算是他也不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。”

我长呼了口气,“那么是因为项目失败了,所以上面要找你问责?”“不,项目在另一种意义上成功了,而且是大获全胜。。当他放弃标记的时候,能量在一瞬间从各个弦上集中起来,同时使得实验室正上方的弧矢一位置产生大量的电子风暴,吞噬掉了主星,只留下了一簇恒星级的电火花,现在星空上残留的,就只是它的余晖了。”

“这么说,你发明了一个恒星级的武器?”我感觉自己的嘴皮子有点发麻。“对,但是恒星级不是重点,重点是即时,当他在按下按钮的那一刻,在同一现实之下的另一个星球就消失了。”“所以根本无可防范。”我虚弱的总结。

“对,试想地球总联邦掌握了这样的武器之后,便将会一家独大吧。”“所以这是太空之间的核威慑?”我问向机器人,“这样的话难道不会让太空战争减少么?”“你想得简单了。”金星长走到我身后拍了拍我,“太空上的尺度不比地球,相距的太远,就已经没有那样的认同感了,政治议会也不一样,都是实打实的拼军力。不会再有普天之下和一衣带水的处境,大部分人甚至从未离开过自己的星球。何况对于头顶上的威胁?这是一个种族灭绝的神器,也是地球奴役金星一亿四千万人,火星八千万人的开始,再接下来呢?木卫二?土卫三?”“所以你才要力保杨全有……”我恍然大悟。

“而且我常想这占卜识卦之术,恐怕现在就已经碰到天机了,他临死前连卜了三卦,都是雷天大壮,这应该是宇宙本身在告诉他,太过放肆可是会给自己带来灾祸的。”雷天大壮?我有点相信这造化真的是在警告我俩了。

要是地球真去奴役了金星,那……和我姜清子有什么关系?天道再厉害,还能赢得了孔方兄不成?便当下心生一计,说:“我算是明白地球政府的险恶用心了,可是可惜了啊,这个结果已经是注定了。”“你说什么呢!?”金星长怒斥道。

“不是么?”我开始分析,“杨全有盗走的不过是四号超环的启动密匙,程序上的活,好破,哪怕临时换一套软体,也能继续确保能量,派我们来,主要是抓逃犯,而且那个什么捉弦机,不也还是在地球上?我们现在做的,也只是拖延时间,真要阻止太空战争爆发,咱还是得来一场子午谷奇谋,搞他个深入敌后。”

第七章 死

死门为凶门,不利吉事,只宜吊死送丧,刑戮争战,捕猎杀牲。

火星,陈先生仍然在那里等着我。我们一行从商羊号上走了下来,为了保证安全,其他人都已提前的降落到了金星。所以所谓的“我们”,也就指的是汤姆,我,还有被押送的杨全有。

“很好,很好。”我的脚刚接触到地面就听到陈先生满意的赞赏声。“汤姆已经发给我简讯了,抓获杨全有,大功一件啊。”陈先生高兴的走过来,热切地和我握了握手,顺便踢了一脚被绑着的杨全有,“这就不做人了?嘿。”“对”,我冲他眨了一只眼睛,“咱的交易算是完成了吧。”“是的。”陈先生回了我一句,继续看着杨全有。

“咳咳。”我故意咳嗽了两声。“哎……啊对。”陈先生像是想到了,挥了挥手,就出现几个西装男,手里提着一个皮箱。打开一看,是正统的联邦发行货币。

“瞧我这记性。。放心,绝不赊账。”我一看到这么多钱,也有点鬼迷心窍。当初的计谋就是,劝杨全有先到火星,然后有机会进入系统空间,我们就可以搞个里应外合。当然外合我是没想过,地球的黑名单可不是那么好当的,我也就拿钱跑路,那些个自由烈士我很敬佩,当然也就只有敬佩,这种活跟我可没什么关系。

“那个,我钱也到账了,这就不打扰了啊。”我提起皮箱,说着就想离开这个是非之地。“哎,等等。”两个西装男突然围住了我,陈先生的声音从后方传来,“别着急,喝点茶再走。”

坏了。我又一次被摘下了面罩,又一次坐到了这个熟悉的房间,与上次不同的是,现在的桌子上多了一副银河战棋。

“来下一盘棋吧,下完再走也不迟。”陈先生用和善的笑容对我说。得,我当初居然还在想这是个二傻子,现在估计是赔进去了。这样想着,我给自己灌了口茶,说:“行,就看你手段了。”说着敬了他一杯,看向了棋盘。

银河战旗是当今棋类游戏的鼻祖,从月球殖民地那会儿到现在,得有100来年的历史了,最早是AR版的,现在依托于全息投影。近些年啊,虽然延伸出了各种变种,但要是论经典,还是无出其右的。这游戏强调的是三维战场,有指挥部和海陆空军,各个兵种相互配合才是取胜之道。

当下陈先生先对我笑笑,然后将我方的指挥部直接推进了他的包围圈里,然后对我说:“我最近听过这样一句话:君主必须是一只狐狸以便识别陷阱,又必须是一只狮子以便使豺狼震惧。你觉得说得有道理吗?

“我心想这不犯规了吗,又看看后面警卫手里的那两把枪,想你说是就是吧,于是就把指挥部往后移了一格,说:”我们这行也有句老话,叫:仁者爱其类也,智者不可惑也。大概就是仁者爱人的意思,当然我觉得先生身居高位多年,肯定是明白这样的道理的。

陈先生没有说话,却驱动了陆军把我的逃脱方向截住,接着说:“那是自然,只是我负责对外事项多年,觉得这东西还是挺值得琢磨的。这总结下来我觉得啊,有时候必要的战争就是正义的战争,不知道按你们风水那行该怎么看?”

我心想从里往外是不行了,不然从外界攻破吧。于是说:“神莫贵于天,势莫便于地,动莫急于时,用莫利于人。必要的战争同样也有可能不会胜利,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不是?”

“于是驱动了所有的航空联队攻取大本营一点,准备来个空中营救。”哈,知己知彼,百战不殆,公安系统的情报早就出卖了你们的意图,你还想来场闪电战?说着,在指挥部附近出现了一层防护罩,而在航空舰队的路途中,也突然冒出了很多敌机,一横一纵,我的军队就被团团围住,嗯,果然我不适合下棋。

“败了败了,没想到情报竟然是从刘警官那里流出来的。”我摊起手说,同时在心里骂娘:我TM忽悠一下嫌疑人的话你还信了,信了也就算了,你还捅上去了,这就大学智商么?老子有孩子绝对别让他学傻了

。陈先生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,对待我的目光仿佛就成了个物件,他先摆了下手,其中一个手下便上前收起了我脚下那个令人振奋的皮箱,同时要把我押下去,事已至此,我也只好佩服造化,哎,今天算是折这儿了。

而正当我被押送的站起来那一刻,我突然看见棋盘上对方阵营变了色,细看下去,保护膜上笼罩上了一层幽绿,闪耀着是如此的熟悉。嗯,杨全有进入系统了——便当下哈哈大笑,说:没想到这盘棋的弱点不在外部,反而是你这堡垒之内啊。

陈先生听见脸色一变,看向棋盘,幽绿色的保护膜霎时消失,舰队的前方便猛然出现了这样的一个空缺,舰船自动鱼贯而入,将指挥部炸了个七零八落,房间内的灯光也瞬间熄灭,顶上的防火喷头也喷射出大量的水雾,此时不走更待何时?我逮住了机会向外冲刺。

汤姆在飞机附近无聊地抽着烟,远远的看我来了,还惬意地招了招手。“别愣着了,再不走咱就折这了!”我隔着老远大喊,同时运用我最快的速度奔跑。汤姆听到了马上把烟一熄,跑进商羊号飞走了。这下我就楞原地了。

后方陈先生也反应了过来,基地里传出了刺耳的警报声,士兵从四面八方涌入,我无奈的举起了手。“还真就人均二五仔呗。”我站原地小声嘀咕。下一秒,商羊号从远方折返过来,向下猛拉一阵俯冲,倾斜出一列火炮机枪弹。地面军队大乱,四散奔逃。防空机枪在这个时候发挥了它的作用,”地面火网太猛了,我没法接你!”汤姆的声音传入我的耳机。

“不然先离开包围圈吧!"我在地面上喊。于是飞机舱门打开,甩出来一辆浮空摩托。好么,没想到搁这儿用上了。那么事不宜迟,骑上去开溜吧。

火星的重力是金星的三分之一,浮空摩托在这里就显得劲头过猛, 一拧油门,顿时就给我来了个龙抬头,直冲冲的朝天上飞去。,划过了一个壮观的抛物线,然后杠到了地上,可把我这老腰给撞惨了,“你往下飞一点!”我对汤姆喊,接着一拧油门,这次有了心理预期,我就借着这股推力稳稳地翱翔到了半空之中。当然,并没有那么稳。

抬头一瞧前面不远处汤姆打开了舱门,我也就看准时机,拧起油门一冲,直接撞进了商羊号里。这一下力道可不浅,我这样想着,从地上将将爬了起来,摩托车的车头更是陷进了前面的金属隔板里,好在现在终于脱离虎口,我一瘸一拐地走进驾驶室,汤姆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淡定模样,也让我生不出气来,我说得,咱还是先给他们发个信号吧,现在火星这算是内部大乱了。汤姆点点头,捣鼓了几下,说附近卫星掉了几颗,信号发不出去。发不出去也没辙啊,所以我们打算先进曲速,再图长远。曲率引擎预热。电磁防御转换动力系统。

有惊无险……。我在宇宙飘浮之中醒来……。耳鸣。眩晕,视线模糊,还有……就像是一股冰水,又或是开水,覆盖了身体每个角落。我才意识到自己身边没有空气,没有借力点,仿佛溺死到了海洋深处。我发现隐约有人在推我,但我动不了身子。耳机里传来汤姆的声音,我往下看去,自己已经到了金星上空,周围浮现着一圈地球联邦舰队,他们恐怕认为我们已经死了。

“镇静,镇静。”汤姆的声音透过耳机传来。又一次次的把我撞击向商羊号的残骸。“咱好像被击落了。果然小船干不过巨舰”汤姆给我解释情况……。

“想点开心的事,想想赏金,噢,好像拿不到了。”汤姆自顾自的吐槽……。“只要能到商羊号上,咱就能得救了。”汤姆说着,继续开着身后的推进器。

“唉,船没了,钱还没了,咱运气有够差的。”他平时话这么多的吗?……。“据说人在真空中40秒就会缺氧而死,不然头盔你带一会儿再还我吧,”汤姆的声音还在回荡,我的意识却有点模糊了。

“啊,说着玩的,转移过程中泄漏的量就够完蛋的了。”……“清子?清子?好吧。“我感觉到那股推力短暂地消失了,一股恐慌袭来,这是要放弃我了?“告诉我的妻子和儿子我爱他们。”耳机里传来这最后一句话。

然后我被他从后面扣上了氧气罩。接着他用力一蹬,我看到他的推进器失去了最后一点动力,反而把我蹬进了商羊号的弹坑当中。汤姆向着反方向远去了。“地面控制呼叫汤姆船长,地面控制呼叫汤姆船长,检测到商羊号出现在金星上空,是否确认着陆,是否确认着陆。”飞船上的蓝牙连上了耳机。

我猛吸了两口氧气,想回去把他抓回来,可是我没有推进器,营救是不可能的。我看着他消失成了一个光点,终于意识过来,飘向了主控室,套上防护服,对着屏幕用自己颤抖的手指打下:我是姜清子,地球舰队到达金星,汤姆舰长牺牲了。

第八章 生

商羊号的挡风玻璃碎了个大洞,吸走了几乎一切细碎的物品。主控台似乎还是完好,我还不想死在这里。就跟开车一样,我安慰我自己。

先启动引擎,我在面板上寻找按钮。然后是机体诊断程序。还好,主要是外结构受损,动力系统没出问题。

“请求支援,请求支援。”我在面板上机械敲击着这句话。同时试着打开自动驾驶程序。是这个拨片开关么?我摁了下去,结果耳机里放出了汤姆的歌单。

Bang' bang' shoot 'em up' destiny,”我摊摊手, 悬在半空翘了个二郎腿,当生存几率渺茫了的时候,人们也往往没了挣扎的欲望。”Bang' bang' shoot 'em up to the moon~Bang' bang' shoot 'em up one' two' three~”“清子,清子……”我仿佛听到了有微弱的震动声在叫我。

“在你的左面。”我循声向自己的左方看去,不是十分醒目,只有一些蓝莹莹的小星点,随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放大。“淦,那是一艘舰队……”我看清以后惊异的低呼。

这支舰队数量庞大犹如蜂群,义无反顾犹似神风,直杠杠的正面联邦军,顿时宇宙中出现了红色的曳弹与爆炸产生的火团,那种爆炸产生威力必然是以蓝物质作为燃料飞行的舰队炸弹。细看这支舰队纪律严明,个体飞船穿过封锁火线也要来到既定位置,形成联合的环顾包围之势。接着是两艘飞行器向我停靠,一艘封住了挡风玻璃,一艘靠在商羊号的后方推进。“

先带你下金星吧。飞行器向屏幕发送了这样一条讯息。我向前方细看,终于明白了来者。那是一艘带着铁锈的简陋的飞行器,仅仅驱动就已经是勉强了。各个部分更像是临时拼凑的,露出内部的电路板和机械结构,时不时的,冒出一簇火花——这是冥王星上的无人机。

“杨全有……真是哪都有你啊。”“I wanted to be a spacemanThat's what I wanted to beBut now that I am a spacemanHey mother earthWon'tchu bring me back down' safely to the sea”汤姆的听歌品味有待商榷。这是我的下降感受。 

我随着推进稳步下降,前面的无人机体型庞大,覆盖了商羊号的整个范围,隐约间能看见它烧红了的外壳,半路上,我见到了满天慢慢升起的浮空艇,这代表着金星也要参加战斗了。

一艘巨大的浮空艇发现并向我停靠,两个无人机见状也就让商羊号落在了它的甲板上,我走下飞船,进入了浮空艇内部,先是看见了那位黝黑的草原汉子——正是之前冒充金星长的那位,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,只是伸出手向远处指了指,那里正牌的金星长正站在舰桥的指挥位上。

向右看去,老张则坐在一旁的地板角落里观望,看见我来了,便赶紧跑过来拍拍我说:“吓死我了,不是说领赏么,怎么还打起来了。”我说别提了,这小刘警官是个真是间谍做到位,把我唬金星长和杨全有那一套全给抖出去了,现在倒好,假戏也成了真做了

老张一拍大腿:“好么,怪不得一声不响就开溜了呢,哎,你觉得两方现在谁的胜算大一点?”我想了想,说:“现在看不出来,而且咱也不是那种领兵打仗的人,反正就数量上,咱现在占优。”说着,我走到了金星长的旁边,金星长现在全神贯注的看着战报,也没时间唠家常,只是问了我一句:现在上空战况怎么样?我说杨全有带着冥王星舰队群来了,现在应该算势均力敌。

金星长听着叹了口气,随后下达命令:扬帆!全军舰队顿时从甲板上伸出了一圈庞大轻薄的反光帆叶,推动着全军舰队向前稳步前进,正是:已疑风急更催帆,总是龙争几刻残。今日启明联魔域,几番寰宇阒无言。三界方埋天一色,终日银河水正寒。兵马隔川回造化,冥星疲人自出山。

大约11时许,我们升上了战场中央,越过冥王星的包围圈,呈单刀直入的姿态,消耗联合部队的有生力量,所谓分而治之,沿着冥王星外环,不断的将大部队分割成小包围圈,形成集中歼灭趋势。外环是不断阻击了的小型无人机战舰,内圈则是致力于分割敌方军力的太阳帆金星艇,一轮舰炮齐射,就要有不少的地球舰船化为一簇金菊,爆炸产生的碎片越来越多,对密集的战场上所有的舰船都产生了威胁,但更多的,还是邻近的地球舰队,他们飞船的外壳不断地被爆炸产生的高速金属碎片划伤,洞穿,坑洞均匀的散布到了表面,对于战斗所需的性能来讲,这是致命的威胁。

他们调转航向的速度慢了,有些更是失去动力任人宰割,就现在而言,这是个意气风发的时刻,战争的天平正慢慢地向我军倾斜。

十二点半,我意识到手腕震动了一下,这是讯息出现的提示,我打开一看,只有短短的几个字,写着:速逃,捉弦机已瞄准战场方位。落款是刘幼怡。原来她叫这名……不对,火速上报,我把这则消息告诉了金星长,这使得他的眉头紧皱了起来。有可能是个缓兵之计的圈套,又或者是她的良心发现,这里还不好确定。

东方超环不是锁死了吗?这哪来的动力源啊?老张跟我这低声说。这么一想,看来是缓兵之计的成分更大一些。

下午十四时,敌方又开始在公共频道传来广播,说有和谈意象,金星长变连通了对方的讯息,屏幕里出现了陈先生的身影。陈先生再次露出了第一次见面时的那种诚恳的态度,和煦的笑容。说:“真是让我们大开眼界,金星与这支无人机部队的配合大大的超出了地球联邦的想象。基于战场上的情况,我们议会经过投票决定要与你们进行和平谈判。我们决定给予贵星交战抚恤金9000万亿元,这足以使得金星现有的城市规模再增长一倍了,而且,我们决定将与金星达成全面战略合作伙伴关系,形成命运一体的军事同盟,这可是太阳系史上星际关系的一大突破啊。”我看见老张高兴的几乎要跳起来,说:“这意思是咱不用打了?这好事啊,和平是全宇宙人民的共同愿望啊。”我说谁的共同愿望啊?怕死还说的这么冠冕堂皇。”

但这么一来,我也有点雀跃的感觉,能不打仗,谁也高兴啊。我看向金星长,这小子没有说话,像是在思考权衡利弊,大人物间的交涉,咱也不敢说,也不敢问,就只能站旁边干等。

过了有点久,陈先生开始,无聊的挠起了脸。金星长象是睡着了,又促然从睡梦中惊醒,回答:我们同意你的条件,并会马上撤军。然后,直接下令,所有舰船,火速离开271F2区域。这意思看来是接受招安了,理由充分,很好理解,他们给的实在太多了。接着,陈先生说,恳请金星长阁下来到地球主舰签订和平仪式。金星长说十分感激,但还是不了。

然后挂掉了视频,对我说:一个缓兵之计可以休整战备,两个缓兵之计就是在拖延时间了。随着金星舰队的突围撤离,地球军也想跟在后面紧追不舍,可是却被无人机群一一阻拦,全军如一支蚁群,完全不顾前方的堵截与后方的火炮扫射,几乎没有纠缠与还击,就像是蚂蚁穿过火线,最外层的蚁壳不少被机枪火炮击落,保护着内部更核心的无畏级与指挥舰,牺牲庞大却依然没有失去秩序,犹可见这样一支军队的素质与金星长的威望到底有多高。大约过了四十多分钟大半舰队就已撤退完毕。

接着冥星无人机群也开始心照不宣的放大包围圈,呈外环扩散。聚集成了一个个堡垒似的团块,整个战场不断地扩散延绵,我看见金星长的战场仪表盘的比例尺正在不断的缩小,接着讯号开始出现卡顿与延时情况,估么着双方都不能及时的把握战场讯息了。

十四时五十七分,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刻。没有任何征兆的,金星长仪表盘上近乎一半的光点归于虚无,没有喊叫,没有求救,通讯频道死一般的寂静。我跑到后方的瞭望台上,只看见一团连锁者的白色闪电,延绵有如网状,不断地跳跃闪烁着,选择性的连接了每一个联合军星舰,而那些飞船只要被触及,便化为了静默与永恒的一部分,融入了白色的闪电当中,成为了一处落点,就像是一捧真空之上的泥土,从中涌出了雷霆之藤,除此之外,再无其他,没有惨象,没有碎片,连存在的痕迹都化为了乌有。

“金星舰队应到8702艘,实到1412艘……冥王星舰队情况未知。”上来的副官报告到。金星长没有说话,也没有显露任何表情,他似乎已经与知道了这个结果,全舰死寂如同舱外真空。

也正是这样,我听见甲板上的商羊号发出了警报的声响,便跑去查看,绑定在后方的无人机想必是装备了发声单元,便对我说:地球使用超环二号作为发射动力源,刚刚的攻击就已经耗尽了全球半年的电力总量,现在设备应该需要冷却,我们还有17分钟。

“距离死亡还有十七分钟吗?”我苦笑着回应。“我记得我曾说过,捉弦机的攻击似乎是即时的吧。”杨全有的语气十分平静,当然这有可能只是因为机械结构的缘故,“那是因为中心的虫洞结构,既然能量可以越过虫洞攻击于千里之外,那么我们也可以反过来利用中心的通道来传递一些我们的反击。”我们需要高能量体积小的炸弹,需要速度飞快而小型的飞行器以确保万无一失,还需要时间。

好在炸弹问题已经解决了,这两艘无人机自冥王星长途奔袭而来,以蓝物质为核心原料。一点超过温度的刺激便会转换为烈性炸药,看来这计划并不是心血来潮。冥王星的部队已经被闪电全灭,这里的无人机便是仅剩的两艘,这里的技工一个个面面相觑,不敢去操作这样一个近在咫尺的不稳定炸药,老张却是自告奋勇地上了。

商羊号的情况已经无法满足人类维生条件,好在仍有自动驾驶功能,这样也就一并的进入了杨全有的意识当中去了。

金星浮游舰开始整体全力返回。战场内的火树银花仍在不断地跳动着,离得过近就会吸引到雷霆的脉络,随之成为闪电新的落点,金星长的表情已经能看出纠结,但仍然在一番取舍后给予了这个计划全力的支持。

战场的火线再次拉开,而金星部队的阵线则呈分散态势,15艘呈一个攻击群,整体游击式的骚扰敌方。商羊号正争分夺秒地经历着老张的快速整修,却仍被告知战场中心信号不稳定,杨全有的网络操纵可能会出现中断情况,这意味着金星舰队需要整体排开呈现一条基站式的辐射网,而这在敌众我寡的情况下无异于自取灭亡。

但是,“已经没有退路了”,我知道所有人的心里都是这么想的。金星长这时候对着全体广播,舰桥上的自动翻译系统实时翻译了他的话:我的朋友们,时间紧迫,我需要你们来完成一项必须要成功的任务,我需要大家按照路线图排出一条公频网络航路,一直通向闪电树的正中心,别怪我没有警告,打开网络相当于暴露自己的位置,被闪电擦到的结果你们也看见了……所以,这是一项自愿的义务,现在向着战场外侧扩散,你们将有15分钟拯救自己的生命,但是,执行这项任务,我们就还有15分钟的机会来换取金星的未来,那些我们家人的,朋友和岛屿的,还有城市的生命。至于我,我将永远与金星同在,我将决定选择未来,那你们呢?”

频道上沉寂了一会,终于在公共频道上出现了不同语言,腔调却又同样坚定的回答:他们同样选择了未来。7分钟,可以看见一艘艘战舰慢慢地向前方聚集,慢慢的变小,只剩下太阳帆反射出的闪光,慢慢地融入银河的背景,化作一团新星,联合网络开启,这条网络就成了一支活靶子,枪林弹雨中,我看见有些星星闪烁了一下,便暗淡了它的光辉,接着,便有飞船将原位补上,时间不多了……5分钟,所有人自觉地离远了老张,不想去打扰他,当然也是怕爆炸会波及到自己,当然如果老张失败了,大伙当然是都跑不了的。

不管怎样,老张此刻正慢慢地将蓝物质从无人机中取出,装入冷却容器,现场便顿时被白色的蒸汽覆盖,没人敢上前探看,就连我远远地也看不出他脸上有平时那颓废的感觉了,这就是精神全面集中的力量。

2分钟,商羊号整修完毕,在主舰上已经预热了曲率引擎,在投射到外层空间的一瞬间,便化作了一道蓝色闪光向远方袭去,我是第一次在外面看到曲率空间下的飞船,没想到竟是这样的迅速。

我曾经无休止的想,决定命运的那一瞬间是有多么的宏大,仿佛宇宙都为此暂停。但瞬间只是瞬间,当舰队辐射网基本组成,在商羊号出行的几乎下一秒,曲率通道下的蓝物质炸弹就已经投递进了闪电中心的奇点,这中间经历了多少惊险这是我不知道的,以我的视角,我只能以接下来壮观的景象验证自己的猜测。闪电如同倒放的卡带,开始向内部坍缩,慢慢地被中心收回,仿佛就在一瞬间失去生命似的,化为枯萎的腐败,不甘心的退回了自己的领域,又如同贪食的饕餮,残留的位置没有留下一点食物的残渣。

至于主舰,看的明显,前方那一条闪烁着的星路也基本不在再完整,遗留着被击中留下的碎片。这里是太空,若是没人收理,这便是他们永久的墓地。“核实,金星舰队,残留……343艘。地球新闻方面播报赤道中环岛实验室发生事故,产生相当于3.5万吨tnt的核弹当量。地球舰队开始返回。火星防护网完全失效,火星舰队开始回守。”副官跑上来报告了这个战报。

我和老张长舒了一口气,金星长也瘫倒在椅子上,舰船里稀稀落落的传来一两声欢呼,但是更多的人都只是精力耗尽后产生的解放与脱力感。所有人都清楚,这不是胜利,只是劫后余生。

尾声

皆大欢喜的结局,老张丢了工作,我被地球通缉,金星舰队几乎全灭,杨全有至今不知所踪。

我站在汤姆家的门口,却不知道该不该去敲一下门。过了大约五分钟,这让我有些恍神,就这么在门外呆立着,产生了一种我已经不在这里了的错觉,然而现实就是现实,长呼了一口气后,我颤巍巍的按响了他家的门铃,出来应答的却是一个小孩子。

“你的妈妈呢?”我蹲下来问他。“她去买菜了,等一会吧。”小孩玩着玩具心不在焉地说,客厅里的人工智能管家正观察着我,这说明我的时间并不充裕,恐怕还是害怕面对吧,我留下身上金星长赞助残留的几乎所有资金,还有一艘商羊号的模型,对小孩子说:“这是你爸爸送给你的礼物。”然后没等到回话就逃离似的后退,转身看见了一个提着一塑料袋食物的女人,呆呆地站在我的身后。

“他说他爱你们,他是个英雄。”恍惚间,我听到物品落地的声音。“我知道的。”那个女人的嘴角有些颤动,我却没敢去看她的眼睛。没有嚎啕与崩溃,她只是慢慢的收起了掉在地上的果蔬,无言地走进了房门。

场景慢慢变得沉静,我呆立了一会儿,听到远处鸣起了警笛声——这是那个智能管家的手笔,终于把愧疚重新埋回了心底,别扭地逃走了……。

有句老话说:深圳是富豪和劫匪的天堂。这话有些道理,这里鱼龙混杂,仅仅是一条街的功夫,便分割出贫民窟于素雅的别墅建筑群,这里有最高档的娱乐场所,也有贫民自营的那些不和标准的食物,这里是作家的灵感源泉,也是隐藏者的圣地。

我站在马峦山的峰顶,这里山清水秀,人迹罕至,自从那场亚热带风潮之后,人们就实行了更严格的还林政策,也就让这里更加还原了自然的本貌。

杨全有留下信息,正在这里等着我。那是一个标准化的仿真人形,带着圆圆的墨镜,坐在前面一个废弃了的亭子中,我没有异议,只是坐在了对坐上。

“要来一场真正的大战了,在星球之间。”我对杨全有说。“星球的未来在此一举了,然而和个人的幸福比起来还是算不得什么,孰对孰错,就看未来造化了。”“牺牲那么多的人陷入战争,难道真的就不能让地球拥有捉弦机的威慑吗?”我抛出了自己内心的疑问。

“我不知道。”“你不知道?”我跳起来回问杨全有。“我还记得若是曾今的我,一定会坚定的让各个星球掌有自己的未来,可是如今我的大脑成了机械的芯片,也就感觉不到那种必然的心情了,想着若是你们人类的话,牺牲少一点也许是一个选择?老实讲,我不知道。”“这么说我也没资格去评判,”我也平淡的回了句,“因为其实我也不明白,或者说,这世上又有谁真正明白哪些选择才是真正正确的呢?也许我们都输了。”

“都输了?”杨全有少见的有些诧异。“你看,我们一行人死的死,伤的伤,活下来的也没个人样,可能真正胜利的,也只有那些新殖民地的人民吧,或者说这一点我也不能确定了。”“这么想也是……对了,我有个东西要给你。”说着,他掏出了一个木盒。“这是什么?”我拿出来看了一下,是一把折扇,实木制成,带着一缕檀香,柔韧的宣纸上用狂草写着一行大字“银河第一道人”。

“这是以前别人送我的礼物,张扬先生的手笔,如今看来,恐怕我是配不上这几个字了,现在就交给你来保管,想着日后若是生活困难,卖掉也有个保命的法子。”人逢逆境,我也就没有了推脱的道理。“而且我最近察觉到一种趋势,我发现我的思维逻辑里模仿人类情绪的部分越来越少,倘若有一天,我本身,也成为了一种危机了的话,恐怕只有你能破解掉我的局了吧,到时候……”我想了想,明白他的意思,就又点了点头,是时候下山了。

杨全有将继续作为机器生存下去,我也将回到自己的摊位上,在那里,又传来了日复一日的叫卖声,“算命,看风水,兼维修家电,网络,手机VRARMR设备……神机妙算,机到病除……”新的一天又开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