预言终结者

作者:德里克·昆什肯

译者:罗妍莉

 

我又阅了一遍基百科上关于神灵的那部分内容,相当于培训。神话中的英雄人物、半人半神、真神。总得知己知彼吧。我可不像某些家伙,号称是专业人士,却在休息日里四处鬼混。我的专业领域是预言,我一定会干得特别出色的。六周前,我斯州的助理地方察官脱了恋母癖咒,自那以后,我就再没接到过一单。囊中羞涩啊。我的合作伙伴在角落里鬼哭狼嚎,害得我无法集中注意力。

“把那死的玩意关小声点儿!”我吼道。

尼把牛仔游戏的音量开得更大了些,他那两只无形的幻耳不太好使。兰尼身材魁梧,由于在某次乡村聚会上的英勇行为,他死后被擢升成了半神。当时有个人溺水了,他随即跳入湖中救人。祝,他一口气将一大瓶26盎司的酒一饮而尽,然后在户外所旁仰面昏倒,被自己的呕吐物给死了。北欧神喜他的外表。

别问我,道德可不是我的强项。我的本职工作是个律

兰尼不属于传统意义上的那一类神灵,英灵殿中京人的屋没有安装网络,所以,与许多被奉为神明的人一,他回到了尘世。我在堪斯城外的一辣椒烹上聊了起来。他是个半神,既没有信徒,也看不见什么异象。我则是周旋于各个律师协会之的一名律,巴不得能将《合同法》中受管最少的形式——也就是言——紧紧咬住不放。针对大部分预言,我的处理方式都是通法律上的花招或判来帮助客户摆脱。一旦遇上看似要用更有力的方式来说服别人的情况,好吧,兰尼固然只能算个北欧小神,但在封神之前,他在大学时代的校足球队里真的是个挺厉害的跑卫。

兰尼大吼一声,起无形的手臂,扬起了足有火腿那么大的拳。他幻化成形的程度也就到此为止了,有血有肉的拳头砸在墙上,水泥碎片随之飞溅。

“嘿!给我收拾干净!”我嚷道,“这是我租的地方!那可是承重墙!”

一阵柔和的电子钟鸣音传来,玻璃门被一名身材高挑的红发女子打开了。她很美,得仔细欣赏一番。我过了一秒才把游戏调成静音,站起身来,正了正领带。兰尼瞪大了眼睛望着这边,身向前冲过来。我没理会他,她也是。我的营销工作做得不错

“曼弗雷德·墨菲?”她的声音悦耳动听,低沉而平稳。这位美丽的小姐握了握我的手,说道,“艾丽卡·萨默尔。”

她看似有些恼火,但是坐了下来。

“小姐,有什么我能效劳的地方?”

“一周前,有位先知向我宣示了一则言,”她说着,将双手叠放在膝盖上。

“你是想摆脱那则预言?”

“没错。”

“先知什么了?”

一位死去的英雄会俘虏你的心。”

“就这么一句?”

她一脸诧异:“难道你想要复的?”

“那倒不是,这样对你来说挺好的。这么短,又说得很含糊,应该可以基于技术性细则来帮你脱这则预言。”

“真的?”

“是啊,除非你有某种理由认为替你言的那位半神与此事有瓜葛?”

摇摇头:“但不光是因为这个,已有位死去的英雄在纠缠我了。”

谁啊?”

“就是他,”她用纤细的手指朝兰尼一指。

“什么?”我猛地转身面向兰尼。他羞赧地垂下了眼帘。

“兰尼?我这位兰尼吗?”我朝他走去,“你居然一直在偷偷摸摸地骚扰人家姑娘?”他将透明的幻手插进无形的衣兜里。

艾丽卡:“差不多每个月有那么一回,他都会喝醉了打电话来,给我留言。”

萨默尔小姐,你和兰尼是怎么认识的?”

她噘起了嘴唇:“我在大学里,直到他去世。”

我用手指数着数:“你纠缠她已经有三年了?”兰尼的无形之身像卵石池塘中的水波一样荡漾起来,然后又啪地一下变得特别清晰,他跟狗似的嚎了一嗓子。“这不重要!”我说,“鬼魂出没就是死人所谓的纠缠。兰尼,这么干可不怎么样啊。”

他朝着地板上的空气踢了几下,大步向电视走去

“我明白麻烦出在哪儿了,”我

其实我是明白我的麻烦出在哪儿了。接个案子会把兰尼惹毛;不接个案子又意味着我们眼看就要因为拖欠房租而被赶出去了。

案子我接了。”我

 

*

 

向艾丽卡宣示这则预言的是个叫格雷格·沃森的半神——绰号叫作“天下皆兄弟”。这个绰号我以前听说过,算是的品牌包装。我一直没办法往兰尼脸上贴金,因大家都知道他是怎么死的。跟沃森合作的是个叫詹姆斯·李的先知。他们在网站上许诺可以提供各种服,比如言、赐福和破咒。格雷格听着本事挺大的,就像那种法力高强的半神,可以拿来在你妈面前炫耀一下。他的价格很有争力,用户写下的褒奖之辞也特别令人信服,这实在是气人。在另一个网站上,我找到了一篇文章,写的是沃森卷进了一场争斗的事。好像有某位埃及半神在推特上与他针锋相对地大打口水仗,他就把对方给打了个落花流水。

大多数言之所以无法应验都是由于技性细则的缘故。言有常规和动态两种形式。常规预言允许你利用漏洞;动态预言则会适并设法堵住漏洞。拉伊俄斯[1]为用钉子把儿子在山上,自己就可以言了。但个动态言却让牧羊人的想法随之改变,俄狄浦斯活了下来,杀掉了拉伊俄斯,并娶伊俄卡斯特妻。要想让动态预言最终应验,需要耗大量的努力,而神灵其实与我们这些人一样懒

说完技术性细则,下一个要点就在于如何对预言加以诠释。无论你是神灵、名人是公司邮件收发室里的一根小螺丝钉,每个人对于各种事物都会作出自己的一番解。如果一则重大言在大范围内获得相同的解,这就是个有力的预言,就像那位辛辛那提的先知言州里的共和党人会大批死亡那样。假设那则预言没有被小报当作闻刊登出来,假设油管上的视频没有像病毒一样广泛传播,那共和党人要是花上一大笔公关算,或许还能有点作用。可是一旦大家都相信了某个言,那个预言就会成真。

过这则预言应该挺好对付的。在我所见过的预言当中,艾丽卡这一则的某些措辞堪称是最粗枝大叶的了,比如半神什么的这种用语就很粗疏。利啊,汝之名为技术性细则!我要想把这笔钱赚到手,就务必得明该言的展开方式其实符合客户的希望。目前,根据她的解释,言说的就是兰尼;而她又不想跟兰尼好。我必须给出一个更有服力的解

我把注意力集中于措辞最含糊之处:“死去的”。这个词用得太随便了。死亡的方式有很多种,有医学性的、精神上的、感情上的、法律上的。只要采用一些巧妙的解,那萨默尔小姐完全可以上任何一个人。

“英雄”词的概念也很模糊。英勇的行为不仅限于消防和警察。如果你献血、助孟加拉国某个养不良的孩子,或者当个好大哥,人们也会排着队来给上英雄的标签。当然了,如果你多问几个人的话,大家会消防的壮举比献血更有英雄气概,但我是个律。相对而言谁更英勇并不重要。

基里巴斯的一个同事发了封电件,然后给对方转了笔账。一小后,我就打印出了我本人的死亡明,是正式的 PDF版本,上面带有适当的序列号,由基里巴斯尸官加盖了公章。死亡证明上说,我在夜间死于心力衰竭。我没死?如果有人此有异,他们大可去基里巴斯的法庭上唇枪舌剑一番。我懂法。上挂着我在伯利兹获得的法律专业学位证书的PDF打印件。我把死亡明放进了文件里。等早上我就去献血。

我在找兰尼。电视里不忠的配偶正挥拳大打出手,但兰尼却不见了。没事。我需要沃森的先知詹姆斯·李打个电话。他的秘书说话间夹杂着吐气声。我也想要个秘。我这话有好几层含义。她把我的电话转接给了李,他的声音低沉而清脆。

“李先生,我是墨菲及伦纳德事务所的曼弗雷德·墨菲。艾卡·默尔聘请我来应对上周四你的一则言。”

“哦?”

“我知道,你宣示这个预言时处于通灵状态。”我说,“我想看看你觉得其中有什么可以灵活操作的空间。如果能友好地解决问题,那就太棒了。”

“没有什么空间,”李说,“预言会应验的。”

“我说,李啊。根据她描述的情况来看,言破绽挺多的。如果我用技术性细则让她摆脱了预言的话,那沃森岂不是很丢脸?如果你那位伙计自己让她脱身的话,大家面子上都更好看。”

“沃森的言都属于动态类型的,”李说,“哪怕你改变了某一个因素,它还是会紧追不舍。到别的地方趁火打劫去吧,预言不是你这种档次的律师能应付的。”

确切地说,神灵并不算是预见未来。你我所谓的当下大概仅有几分之一秒的时间,就我的感知力而言,你我的一秒内可以容纳当下的5070个瞬。而神灵则不然。他们的当下具有与我们不同的长短尺度。有时和样,的注意力感知到的只有几分之一秒时神灵的当下则格外漫长,数年乃至数十年也只等同于一瞬,因与果一并拴连在一种有弹性的时间里。他们可以作出无法避免的动态预言。李他的神灵宣示的就是动态预言,但我却说那是胡说八道。


“就算是动态预言,我也能在技术性细则上抓住破绽,”我说,“我只是在以专业人士的身份表示一下礼貌,要是能避免冲突,或许大家付出的代价都很小。”

不是我作的言,”李说,“我没办法收回,你那个装模作的醉鬼半神也奈何不了我,所以就别提什么冲突的话了。”

别人可以侮辱我、侮辱我接过的诉讼案、甚至于侮辱我的职业,但谁也甭想侮辱兰尼。那是我份内的职责。

惹我,李。我已经用自己的名字开具了合法的死亡明,说明随便什么人都能合得上你们那个言的措辞。在赶紧成交,不然我就们下不了台。”

李笑了起来,但他的声音随后得低沉,简直不像人声。

“墨菲,死神的脚步正跟随着你和这则言。”那冰冷的声音。是李的声音,能预知未来的半神正在通过他显灵。

即便是在电话里,我也能感受到神之怒火。我把他惹毛了。挂断电话时筒在我手中抖。

 

*

 

我出门去艾丽卡·萨默尔,打算告她这案子我不做了。她管理着一家地板店,手下有三名售。我进门时看见她正为一位年长些的女士斟饮料,面前摆着一本油毡品册。艾丽卡身穿灰裙,戴着一对晃悠悠的大耳环,头发编子垂在背后。那位年长女士什么也没就走了。艾卡向我走来,身上散发着一股薰衣草的清香。

“请你喝杯咖啡好?找个方便说话的地方?”

艾丽卡做了个鬼脸:“我离开不能超半小。”

于是我们钻进了人头攒动的星巴克。

“我正在重新考虑要不要接你的案子,”我

什么?兰尼在刁?”

“你原先什么要找人言呢?”我

弄了一下自己的头发。“我花了些日子才摆脱跟坏男人好的习惯,”她翻了个白眼,“我跟好些渣男过,已经受了足球运动员、警察和那些申的家伙。”

我的心雀跃了一下。我比这些人可强多了。

“然后呢?”

“我正在跟一个男人会。不算太认真,但他什么缺点也没有。有份好工作,不劈腿,也不会喝多了以后吐在我的地板上。他很可,我愿意逐渐跟他加深感情,但我不想浪费时间。所以我就去找沃森和李,想看看是不是找到了真命天子。”

“结果他却告你,你的心会被一个死人俘虏,”我

“我想要的不止是这个,”她目不转睛地着我,“道你就没想过要比在更进一步?难道你就没告诉过自己,你可以活得比在更好?比在别人眼中的自己更强?”

我不由自主地点点,不知我们现在说的是谁

“这么说,你准备逃跑了,”她

我咽了口唾沫。

“兰尼威你了,对吧?”她

“是沃森。”

“沃森?”

“我以前从来没见过这种情况,”我,自觉正以体面的方式退出,“他想让这则预言成真,他会让预言应验的。”

她看起来有些泄气,然后又和地笑了笑:“那就别操心了。”她茫然地望向别处。也她对自己的未来已经习惯了吧。她比我勇敢。

酩酊大醉的兰尼会不假思索地冒去救一个几乎素不相识的人。我一直以为这是因他太傻了。但他确实是位英雄,不是?北欧诸神是这么认为的。我从来没当英雄,也从来没想过这问题。如果生而为人,我们都有一定的价,那与起警察的那些律师相比,我的价值不知是略高一点还是稍逊一筹

卡站起身来,说道:“谢谢你请我喝咖啡。”

我也站了起来,胸口感觉空落落的:“等一下,我要继续处个案子。”

她面露诧异,或许当初北欧神望着兰尼时就是这种表情:“曼弗雷德,你真是太好心了,但我不需要怜。”

“不是因为怜悯,是我需要。”

“你胡说。”

有关系?”我。既然已经做出决定,我便感觉自己又变回了赛场王者,就像在姨妈的二手店里向容易上当的呆子兜售

“让言破灭靠的完全是技性细则,”我开口道。

她坐在那里,目光片刻也没离开过我,就好像我用什么甜言蜜语的搭讪话打动了她的心似的。我她看了看我的死亡明,解释了一下随便她跟什么人约会,我都可以替那人弄到一份,也就是说,从技术上而言,她跟任何一个喜欢的人在一起,言都会应验一半。我并没有明说自己在技术上已经具备了一半的资格。

“这会起到什么作用呢?”她

言和神灵都需要依赖声誉,”我说,“一旦沃森看清了他的言中这个巨大的漏洞,那他再怎么希望预言应验也无所谓了。到时候他只好步,不然就会在公众面前丢脸,从而失去信誉。这则预言目前别人还不知道,所以他还有办法脱身。”

直到她走后,我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干了件怎样的大事。

 

*

 

兰尼可没法通过短信来联系,也不能根据脸书上的态来判断他的行踪。喝得烂醉如泥的时候,他一般都会忘记给手机充,也想不起来更新社交媒体。在公室和公寓之的那六个酒吧里都不见他的踪影。我用自己的匙把他家的门打开。他住的地方那股味儿是跟没抹的吧台差不多。屋里有台装啤酒的冰箱,还有一台小电视。他仰面躺在舒服的沙发上,幻化出了透明的形体,虬结的肌肉一动一动的,正把伏特加从瓶里直接往喉里倒。电视没开CD机没开,灯也没开,这可不妙。兰尼平时很讨厌安静。我打开食品储藏室,拽下来一瓶没开过的酒,朝兰尼举起瓶子,咽下去的时候,那口酒从嗓子眼一直辣到肚子里。

“她是你第一个?”我的声音有些嘶

他咕哝了一声

“你的初恋?”我纠正了一下刚才的说法。

他又灌下一大口酒,意味深地呻吟了一声。

“第一个姑娘?”我怀疑地问,“你在跟第一个女朋友会?”

他羞怯地点点

“你已和几十个女人鬼混过了吧!”我说,“跟她在一起那会儿你一直在劈腿,如今继续纠缠她?”

摇摇头,双手交叉,搭在半空的酒瓶上。

我缓缓挑眉道:“难道你只跟一个姑娘好?你个净说废话、喜欢派对的足球大明星?”

他一脸尬。

“啊,伙。”我慢慢地,把手放在他粗壮的小臂上,冰凉的皮肤颤动了一下,“她是从什么候起不你的?”

他嘟囔了一句。

“那你单恋的时间可久了点儿啊,伙。”我说,“不过我都有过这样经历。”

我揉了揉眼睛。

“因沃森的言,我一直在琢磨英雄主义的事。你身上有一点真的很酷:你是个英雄。你知道自己是什么的人。在,我也想弄明白自个儿是什么样的人。”

他又灌了口酒。

“你瞧,兰尼。我是你的仰慕者、你的大祭司,也是你的朋友。我从来没误导过你。我照你,确保你把非干不可的事给干了。伙,在一点上,你得像个男子。”

他咕哝了一声

我把手放在他胳膊上:“成英雄了你第二条命,让你升入了英灵殿。或许你又到了做出牲的时候了,又该替弹了。你该对艾丽卡放手了。”

他把空酒瓶扔厨房,砸落在地,地上已经堆满了酒瓶,像一座闪闪发亮矿场。他对我怒目而视。

这可不怎么样,兰尼,你不能去纠缠人家姑娘。不是英雄所为,甚至都不像个男子汉。”

他站起身。我也站在那里,抬头仰望,他的头顶几乎碰到了天花板。

“你以你是这世上第一个被甩的男人?你以你是第一个被人把心踩进土里践踏的人?该大了,兰尼。这种事人人都会遇上!你知道?这还会重演的。你不也曾经人心碎过?情场上谁也当不了常胜将军。凡是没法忍受时不时掉一场比的人都该下场当替补去。”

他浑身抖,仿佛要用手指捏住我的骨。然后他大吼一声,引了外面车上的报警器。

 

*

 

接下来的两天,我都在个案子。兰尼没来公室,也没跟我说过话。我有点儿想他。公室里感觉空荡荡的。我真的需要他,有些事我是做不到的,只有他能做。我了好几条短信,他都没回。最后,我去了他的住。还在电梯里,我就能听到那台垃圾电视震耳欲聋的响声

兰尼瞟了我一眼,但什么也没,又回头看起了关于孔武女人跟娘娘腔男人勾搭的电视剧。他把频道换来换去,最后锁定了一档真人秀,这目我们俩都看过,讲的是若干位妒火中烧的神灵的人类信徒。这让我有点紧张,又庆幸自己没去勾搭艾丽卡。电视演播室里的烟火场面相当壮,特别像这位半神在神界联盟的终极格斗锦标赛上一招制敌的模样。

想起沃森威我的话,我脖子上的汗毛都起来了。我以前从未真正受人威胁过,也不曾处于危之中。恐惧是个怪东西,叫人无法脱。无论你走到哪里,恐惧都如影随形,你只能在能不理会的时候就不理会它,或者假装不怕。这跟献血完全不同。等到两个道都开始播放广告,我轻轻拿起遥控器,按下了静音

“我需要帮忙,伙,”我

他嗖地灌了口啤酒,咽下去,点点

兰尼对预言世界的感知力与其他半神或英雄不相上下。他的问题只是在于脑瓜太笨,无法迅速建立系。他召集过场赌马,但他预测的准确度不足以我下一笔真正的大注。我告他,要从尽量开阔的角度来研究艾丽卡,以及她向李和沃森提出的那个问题。她目前那男友就是她的真命天子


我眼睛往上一翻,把现实世界隔绝在外,向兰尼混乱的思敞开。他看到的西从我眼前一幕幕闪过。我开嘴,感觉像要吐了。我等待着兰尼的话语从我嘴里喷涌而出。

我放了个响屁。

这就是兰尼借助我达的通灵信息。他在地板上大笑着打滚,震得我的窗格格作响。我着用手把兰尼这股经典的气味扇走。我的本能反应原是要发火的,却突然觉得浑身发冷。

兰尼并没有通传达任何言,因为艾丽卡的未来尚未确定。有那么一瞬,我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,比方说怎么沃森能言得了艾卡的心会被一位死去的英雄俘虏,而兰尼却预见不到。然后我突然想通了。

沃森在撒谎,他是在胡编乱造。他是在制造出相应的解释,借此来让预言成真。他是在缔造自己想要的未来。

但他什么想让未来照此发展呢?

我又放了个屁。兰尼笑得更响了。通灵尚未结束。

这头蠢

然后另一只靴子落地了,我恍然大悟。假如艾丽卡来到李的公室时,沃森就编造了言,那当时他应该不知道有兰尼这回事。言不是关于兰尼的。

我在笔电脑上打开沃森和李的网站,然后重新看了一遍沃森的个人介。

妈的。

沃森是位争英雄,步兵上尉,擢升神之前于阿富汗被

兰尼并没有纠缠艾丽卡,是沃森自己在打她的主意。

 

*

 

第二天,我准备跟牌。兰尼气坏了,因他受到了指,而且沃森又在偷偷摸摸惦记他的前女友。这样很好,因为技术性细则和诠释都起不了作用——我们对抗的并不是一则真正的言。

兰尼赐给了我一种低致敏性乳霜,好抹在裸露的皮肤上。我又吞下了几块不含谷蛋白的圣威化饼来保。我在衣服上洒了些不含气溶胶的护膜,是用圣百威啤酒混合而成的。我打开一瓶冰啤酒,伸手蘸了点,在前额画上兰尼的足球符号,然后把剩下的啤酒灌进了肚子里,好将护身符密封起来。兰尼站在那里,透明的身躯高大得像台冰箱,肥嘟嘟的手指像香肠一样,意味深长地攥成个,狠狠击打在另一只手掌上,就像棒球砸在捕手的手套上那般。他身穿一件匹衫,仿佛套了层盔甲。我们打了辆车,动身前往沃森和李的公室。

公室足有我那间的两倍大,坐落在路旁的一条商业街上,位于“一送一披萨店”和一家当。一块巨大的霓虹灯招牌上写着“先知,格雷格·沃森教会。”

进了办公室,李的幽灵秘书对我不理不睬。她的头发像淡啤酒一透明,在渺的微中轻轻拂。这秘书得还挺好看,不过在我这样的男人面前,她多半是不会幻化为实体的。像她这样美貌的幽灵很可能跟老板有一腿。神灵坐拥天下美妞啊。

“你能不能告李先生,墨菲和莱德前来会面?”

“李先生一直在等你,”她说,“你的会面安排早就在日程表上了。”

她把我们带进了李的公室。

李推着绕过桌子,我迎上前去,我们在桌旁握了握手,这只手像钢铁般有力。他理了个寸头,没有腿,上尉军衔标志镶在上的一个相框里。

“墨菲先生,我经谈过了,”李

“我知道那个言是假的。”我说,“如果你们不去骚扰萨默尔小姐,那我愿意对此保密。”

李朝我们露出威胁的一笑。“李和沃森把所有的言都写在博客上了。”他说,“我的网站每天有成千上万的访问者,各平台上的点率加起来高达数万次。更不用那些被经济学家、社会学家和者雇佣的网机器人了,它会挑选公诸于众言来做出更宏大的预测。预言已经发布了,我没办法收回。”

这都不算言!”

“墨菲先生,我不知道你自以为了解些什么,可格雷格·沃森是我在步兵团里的老朋友,他说的向来是实话,而且不会跟趁火打劫的低级律师价。”

“你那位半神不管费多大的力气,都别想凭空捏造出一个预言,然后就指望预言成真,”我,“如果我件事公之于众,你们的声誉就有可能受损。”

李思索了片刻,似乎这话很好笑。然后,他浑身抖起来,眼睛上翻,眯缝着的眼里露出了眼白。我只觉口干舌燥。沃森开口了。

“如果你们不马上走的话,个房里就有人会死。”

沃森吹拂出的气息像一阵干燥的热风。我虽低着,却仍感觉到眉毛被燎焦了。然后,我被这阵妖风刮倒在地,椅子压到我身上,硬的地板撞得我喘不气来。不用想也知道死的会是谁。兰尼已死了,沃森也不会要自己那位大祭司的命。

我被神灵恐吓了。

这间屋子像李的身躯一样颤抖起来。我死死着他,想从露出的眼白背后看到沃森。

“沃森!我知道你图艾卡什么!”

沃森惊地把李的身体往后拽了拽。

“你知道什么?”沃森的声音低沉得不似凡人。

我并没有吓得尿子:“我知道你是个二次元的跟踪狂,正缠着艾丽卡不放。”

“你神灵一无所知。”

沃森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来。莫非整楼都是他的?楼体在震颤,裂缝蔓延到了窗上。高大透明的兰尼似乎半点也不着急。

“兰尼!你去教训一下沃森!”我喊道。

兰尼掰了掰手指,然后不见了。大楼不再震颤,李的身体也不抖了,他转了转眼珠,眼睛又恢复了正常。

“你派斗犬去追咬格雷格了?”李质问我,“你有毛病吧?”

“你那个沃森恐吓我的次数太多了,兰尼是在保我。两位神灵在神界一决胜负算不上犯罪,在人世威胁凡人才算。”

大楼再次晃起来,似乎正在经历一场地震。我的椅子左右乱晃。

“他们俩到底在干嘛?”

“我猜格雷格正扇得你那伙计满地爬呢,”李

“我那伙计可是个足球运动员,”我不无自豪地站了起来。

“格雷格以前是特种兵。”

我其实并不是那么暴力的人,但心里突然替兰尼感到害怕。我走去,一拳砸在李上。他露出诧异的神情,甚至都没有推着轮椅往后躲开,而是刹住车轮,挥拳猛我的肚子。我痛得弯下腰,他另外那只手又是一拳,揍得我向后飞起,落到桌面上。他猛地松开刹,推着轮椅逼近桌旁,我连忙避开,一脚踹在他胸口。

然后大楼真的开始震,我从桌上摔了下来。地板感像覆盖了一层大理石,我好像简直连站都站不住。李轮椅上的四只橡胶轮转动着,轮椅摇摇晃晃地向驶去,把我抛到了后面,我胃里只觉一阵恶心。

北欧神灵轰隆隆的雷鸣把我们两人倒在地。公室的后壁是堵有些年头的砖墙,也在雷声中坍塌了。灯灭了。阳光从塌陷的屋照射下来,那个洞口离我不远。

李躺在房中央的地板上,被翻倒的文件柜砸中了一条手臂。天花板嘎吱作响。我犹豫了一瞬。或许兰尼在跳水救人之前也犹豫了一瞬吧。我向李爬去。大楼又开始隆作响。昨晚下了一场雨,平坦的楼上积了些雨水,汇成了一片小水洼,此时雨水正从洞口中盆而下。

出去!”李

雷声噼里啪啦一响,桌子顺着震颤的地板滑过来。我到一边躲开了

“屋顶随时会塌!出去!”他喊道。

我朝他爬去,竭力保持着平衡。地板嘎嘎直响,撞击着我的膝盖。我努力想再靠近一点。

“墨菲,在不是逞英雄的候!出去!”

我心中忽然一动。这不是英雄主,也不是胆小怯懦,而是恍然大悟。我或许可以当个英雄,又或许当不上。要么我真的就只是个动态预言在法律上的逻辑就像一次悟。

如果你们不马上走的话,个房里就有人会死

我没法把李救出去。我们两个人当中有一个非死不可。要是不小心点的话,那个人就是我。

地面震动着,天花板裂了,发出响亮的咔嚓一声。我纵身跳出上的洞口,冲到阳光下。大楼倒塌了,我的四面八方起大团的尘埃。

 

*

 

救援人而至,我各种问题,对我实施了急救。我什么也没做。就法律上的定义而言,我无需代替兰尼负责,神灵的举动也超出了警方的管。毫无疑问,面对神灵的所作所为理算员肯定会兴高采烈地把本子合上。

挖土机很快赶到现场,将坍塌的屋吊了起来。沃森的应验了。我知道,沃森是在追杀我,然他最后击中的是自己的搭档,这体现了那么点神界的正义(我这不是双关,不过等人把李的无腿尸体从里面拖出来,我仍觉得颇为沮

几天后,我和兰尼在公室重新碰面。沃森狠狠教训了他一。他浑身青一块紫一块的,有几撮头发也比别的地方短,而且一条手臂透明的程度看起来比另一条严重得多。公室里的电视又归兰尼了,音量开得很大。我在一个交友网站上替他写了份个人介,他周末要跟一名日托老去咖啡厅约会。他没有征求我的建,不过眼看就快了。我们过得不错

我没告他艾丽卡的事。

她不回我的短信,也不接我的电话,她是生怕被纠缠吧。我在她工作的地方找不到她。于是我动身前往她合同上写的地址,那是位于郊区的一间公寓。我也不清楚该说些什么。

我听到室内传来尖利的笑声。我敲了敲门,里面安静下来,了一会儿,开了,传来一股香草味的香水气息。大中午的,她还穿着睡衣,看上去很美,只是到我好像不太高

嗨,卡。我来瞧瞧你过得怎么。”

她把下巴抬高了几分:“还行,谢谢。”

“呃,你没回我短信。”

挑了挑眉。我笨拙地从西服的胸兜里掏出个信封,递给她,说道:“我来了结案的账单。

她皱起眉头:“我聘请你是让你帮我言的,你又没做到。”

“我怎么没做到!你已经摆脱言,我甚至还额外附赠了一项免费服务,让兰尼不再来烦你了。”

一个男人从楼梯上走下来,他身材高大,肌肉达,隐约有些透明。他穿着四角短裤,伸手揽住了艾丽卡的香肩。过了一会儿,我才出没坐椅的李。他在我眼前把关上了。




[1] 译者注:被儿子俄狄浦斯杀死的底比斯国王,伊俄卡斯特为其妻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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